尽管我们生活在视知觉的时代，电子影像成为信息转播的主要方式，但并不意味着电子影像都能真实而清晰地表达人的思想情感，并不意味着影像能够完全代替人类的视觉创造。在某种意义上，电子媒介所产生的视觉革命，是影像生成的科技化与影像制作的非人性化，电子影像的生成最本质地体现了科技文明对于人类技能的剥夺，电子影像的廉价化与普泛化甚至削弱了人类的想象力乃至思想的深度。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的，由绘画而创造的图像才具备了电子影像所不可取代的经典价值。这种经典性，一方面体现在绘画创作作为一种图像生成的极端个性化的手艺上，另一方面则是这种手工技艺通过心与眼的运作而具有表达心象与想象的直接性。因此，绘画作为一种艺术表达，具有了人性化的思想情感乃至人的性格、气质与修养等特性。

　　近日，在娑罗花馆举办的《心智与灵性——杜璞经典油画作品收藏展》用“心智”作为展览主题，其实就揭示了绘画作品所形成的各种富有个性的图式和艺术主体心性与才智的内在联系，显然，这种手工技艺的图式是和艺术主体的个性才情相统一的。在这个展览中的杜璞作品，尤其富有个性。他的油画作品强调画的力度，他喜爱用大笔挥扫油彩，笔触洒脱而豪放，不拘小节。这种绘画动感增强了他画面的表现力，使之具有飘逸而奔放的流动感……如果说大笔挥扫的写意力度创造了他枪眼的个性图式，那么色彩的想象性和造型的随意性显然都是心性与才智的显现。他的作品很少像影像那样原生态地记录，而是随心所欲地搬移、置换、重造，是地地道道的心象和意象，他追求的就是随心和随意。当然，这种“心”与“意”，在吞吐着主体情思与哲思的同时，又有所依，即依据画面的构形规律和色彩规律，在言语本体的创造上，大概就更显其“智”的高低了。

　　从这个角度看，杜璞的心智与图式是充满率意的个性的。他既吸收了关良那种简练而充满童稚之趣的笔触，又融入了马蒂斯那种热烈而狂放的色彩，而在这些任意挥扫的线条与色彩的背后，一直倾诉的是像林风眠那样的中国诗情，从而揭示出他深厚的文化底蕴。的确，在那些画面上，尽管还存在着一些粗疏而有待提高的修炼的地方，但瑕不掩瑜，统揽心智与图式的是文化对于人性的陶染。那些洒脱的笔触、那些果敢而飞白的线条、那些纯净而饱和的色彩，都因文化的厚度而产生丰富的意味，是中国的意象与写意最终决定了杜璞作品的审美高度。

　　充满才情而又极为勤奋的杜璞，一直在走着自己艰辛的艺术旅程。他不属于任何体制，也不是学院画家，他一直在放飞自己的心性与创造的自由，但这种心性的自己开放又让他付出了生活的代价。他在画面上表现出的迅猛、果敢与豪放，无不是他生存现实的一种折射，他的生活状态不是闲散而养尊处优的，那种心智自由的背后看出他积极追求努力上进的精神。从这个角度困难，只有充满手绘技艺的绘画才能实现心智与图式的直接呈现，当电子影像剥夺了人类心手相一的手绘技能之后，当电子影像泛化为一切视觉认知之后，绘画的艺术创造价值不是消解了，而是更加显了心智与图式的唯一性。

　　尚辉　于上海美术馆